玩转大轮盘·大国工匠邓希平,打破社会偏见,一生风华锻造颜色釉传奇

  • 发布:2020-01-11 18:54:52
  • 来源:岳张信息门户网

玩转大轮盘·大国工匠邓希平,打破社会偏见,一生风华锻造颜色釉传奇

玩转大轮盘,​出生于40年代的她,是国家培养的大学生,因此她要用知识报效祖国。走上那一段通往景德镇的学瓷之路后,她一生都没有回头。将毕生所学的的科学知识、技能运用到颜色釉的生产之中,是她一生无悔的决定。她用科研成果让那个时代的人看到了读书是有用的,女性也能在科研的事业上做出影响行业的成就。

采访 | 小雅

撰文 | 小雅

图片 | 邓希平 提供

通往新世界的门

1965年夏天,邓希平坐上了从南昌开往景德镇的长途汽车。车子行驶在全是碎石的泥路上,没完没了地颠簸着,周围的风景开始变得越来越荒凉。炎热的八月,车里没有空调,汗水湿透了她的白衬衫。距离目的地越近,她就越忐忑,感觉自己好像被带去了一个不知道有多远的山坳坳里。

那一年她23岁,从武汉大学化学系毕业,被分配到了轻工部景德镇陶瓷研究所。从地图上看景德镇似乎离武汉也不远。武大学生处给她规划的行程是:从汉口坐船去往九江,从九江坐火车去往南昌,最后由南昌坐班车通往景德镇。

这一趟行程,整整三天。为了省下两块钱一天的住宿费,她在九江火车站待了一个晚上,又在南昌汽车站待了一个晚上。当她最后坐上南昌开往景德镇的长途汽车时,已经极度疲惫。

车上来景德镇报到的大学生除了她以外,还有一个被分配到景德镇瓷厂的男孩,听到他们打听去景德镇报到的地址,车上一位工矿医院的医生说正好有车来接他,就顺便把这两个学生一并捎走。长途车到站后,果不其然,有一辆车开过来了,但没想到居然是辆救护车。

邓希平回忆在景德镇的第一天:自己灰头土脸像个泥菩萨,行李也没到,坐着救护车来到了轻工部陶瓷研究所,负责人事的姑娘把她领到女生宿舍,安排洗澡给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就睡下了。

第二天醒来,她在研究所走了一圈。发现这里环境特别好,有很多的树木、花草,房屋排列整齐,完全不像山坳里,她那颗忐忑的心开始逐渐恢复了平静。这是她第一次离家,也是告别校园后人生的第一站。

在景德镇的第一年是邓希平记忆里最幸福的一年。

那一年有五个大学生被分配到了这里,那时正值开展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很多应届毕业生都要去农村搞社教。但研究所却让这五个大学生留在了所里的实验工厂进行劳动锻炼。所里安排了工程师给他们补陶瓷工艺课,陶瓷生产的每个工序都安排他们实习一段时间,用一年时间补完整个陶瓷工艺学。

她是这五个人的组长,他们一边劳动,一边还负责所里的文娱宣传。两个女学生负责在陶研所的广播站播报每日新闻,男学生则负责每日的宣传板报。

邓希平是学习能力非常强的女孩,她出生在知识分子家庭,从喜欢上读书那天起就在学业上展现了很好的天赋。每一学科都能考好,尤其是物理化学是她的强项。

在武汉大学她学习分析化学专业,这门学科特别强调动脑和动手的能力,在武大的实验教学中,老师都是让学生自己来做实验设计,老师会告诉你设计方案是否能做。但是否做得好,必须通过实验来检验。每一次试验都会有总结会,实验完成得最快最好的学生介绍好的经验,做得最慢的学生则分析自己遇到的问题,通过这样的方法帮助学生提高思维和动手的能力。

也是基于这样的实验训练,她对新鲜事物上手都很快,虽没有专业学习过陶瓷,但经过一年的锻炼后就对陶瓷工艺有了初步的认知。

从科研人员到颜色釉学徒

1966年,这五个大学生分配到科室工作,组织上安排三个男孩去研究室,做技术员,一个学习美术的女孩被分配到了美研室,但却把邓希平放进了颜色釉组,让她做学徒。

▲曾经的邓希平,跟师傅在学习颜色釉

她对这个做法特别不理解,“为什么别人都能做技术员,我却要做学徒?”,之后,政治部主任讲的一个真实的故事,终于解开了她心中的疑问。

1954年国家急需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的精密仪器制造技术,但对方提出要用景德镇颜色釉的技术进行交换,当时景德镇的情况是:珍贵的高温色釉都只是家族祖传技艺,一个家族一种釉,以父子相传的方式传递下去,很多已经濒临失传,景德镇陶研所吸收了一些珍贵颜色釉技艺的民间传人,由政府提供工作岗位,大家聚在一起共同来恢复这些工艺。

但老师傅们没有太多的文化,他们会配釉,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要完成技术资料的整理是不可能的。因此,国家就把上海硅酸盐研究所的陶瓷专家和工程师借调到景德镇,同时配备了一批大学生毕业生和年轻的技术人员,安排一个老师傅带两个大学生,总结颜色釉瓷的制造工艺。

师傅们按照祖辈家传的方法来制作,跟着师傅的大学生把使用的原料记录下来并拿到上海硅酸盐研究所做测试,接下来还要记录怎么配釉,怎么施釉,怎么烧成,用了半年时间最后形成一套完整的技术资料。

这份资料被称为“中德技术合作资料”,它换回了“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的精密仪器制造技术资料”,为解放初期新中国的工业建设发展作出了贡献,这是景德镇传统颜色釉瓷生产工艺。

历史以来总结出的第一份科学技术资料,揭示出了许多颜色釉瓷生产中不为人知的秘密,为后人学习颜色釉工艺打开了方便之门。为了使颜色釉技艺能传承下去,从上世纪五十年代起每年陶研所都要选派几个优秀的大学生毕业生或青年技术人员进颜色釉组拜师学艺。

邓希平1966年进入了颜色釉小组,成了最后一批跟着老师傅学习的学徒,她在陶研所师从聂物华、陈鸿高两位老师。

师傅教她辨别原料,用手去摸、用眼睛看,有时候甚至要用舌头去尝,不懂的时候她会去图书馆找资料。为了测试烧成制度(温度曲线,压力曲线,气氛曲线),她还要突破旧习俗的阻碍到窑里去安装测试管(旧社会迷信认为烧窑时女人到窑里,会造成倒窑)。

景德镇传统制瓷有72道工序,每一道工序都会对最后的结果产生影响。因此,她要跟着师傅从山头找矿开始,跑遍了景德镇周边的矿区,记录下矿料成分,此外,还需要从中药铺找各种药材做原料,如:珍珠,玛瑙,锗石……前人为了做出颜色釉瓷不惜用金、银、珠宝做原料也是有的。

或许就是颜色釉的变化无常,让她觉得充满挑战,对于学术本身的无限追求,让她忍受了学习过程里所有的艰辛。

邓希平被推向了这个小众的科研领域,她没想到自己此后的一生,都会钻在里面,这个世界无穷无尽,有太多的问题等待她去解答。

釉色是陶瓷的外衣。古人的才智让白作为起点,黑作为终点,在色彩中呈现自己的精神世界,由于配方中各种原料比例、烧成气氛、火度及窑位等方面的差异,都会影响色釉呈色,最终五色杂陈其中。

高温颜色釉以独立的形式进入陶瓷装饰,是历史上最早的一种陶瓷装饰方法。它关注工艺本身,关注技术对材质的探索,它用各种天然矿石配制的釉施在胚胎上,进行高温焙烧,烧成后釉面形成宝石结构呈现不同颜色,也被誉为人造宝石,是景德镇四大传统名瓷之一。

由于窑变的不确定性,颜色釉瓷的成品率很低,烧造难度非常大。清代前期的康熙、雍正、乾隆三朝,景德镇瓷业达到了历史的最高峰,这时的颜色釉也进入了鼎盛时代。但与此同时皇家对颜色釉陶瓷的生产和使用进行了严格的规定。

明清两代官窑生产的颜色釉瓷器,民窑不许生产,如果违犯此规,严重者杀头。《明英宗实录》卷一六一记载,正统十一年(1446年)时下令:"禁江西饶州府私造黄、紫、红、绿、青、蓝、白地青花瓷者,首犯凌迟处死,籍其家赀,丁男充军边卫,知而不以告者,连坐。"它以严酷的法律,来保证了皇家对颜色釉瓷器的垄断。

而正因为这种垄断,它的传承也经历了多次毁灭性的断代。就像曾经显赫一时的祭红釉瓷器在明代中期销声匿迹以后,直到清代康熙朝在瓷工们的刻苦钻研和探索之下,才使失传百余年的铜红釉烧制技术得以恢复创造出郎窑红釉。

每一种釉色的诞生,都涉及到了几十种复杂的矿物,里面含有很多具有变数的微量元素,它是活的,时刻都在发生变化。

“你没有办法去控制它,只能去适应它。”邓希平这样形容这项特别的技术。如今很多的矿物也都不复存在,要找到替代的方法,必定需要很多经验的探索。除了研究釉料配方之外,还涉及到了很多绝密的操作手法,这些都是经验的传承。

她回忆2013年她将失传千年的唐代“秘瓷”和失传600年明代“流霞瓷”的窑变技艺恢复并以创新融合的方式展示在一件作品上试制成功“秘釉流霞盏”,而这一项成功前后历经了23年,其中的艰苦可想而知。

▲流霞盏大碗

在试验走投无路时,她会暂时停下来进行休整,但从自己进入这项研究后,这些试验无时无刻不环绕在她的脑海,只要灵感一现,立马就开始试验,就是这种不懈的坚持,让她获得了思想和技术上的突破,登上了颜色釉瓷领域的顶峰。

烧出"钧红"釉,被表彰的那一天

如若没有时代的磨砺,邓希平也许会在轻工部陶瓷研究所安静地做着自己的科研项目,然后平淡过完自己的一生。

但新中国成立后,历经了很多的变革。文革的那段时期,对于知识分子而言无疑是一段灰暗无光的时光,“臭老九”,就是20世纪六、七十年代中国知识分子的代名词,把知识分子排在“地、富、反、坏、右”之中。

1968年,研究所被解散了。

邓希平被下放到景德镇江村公社。人生最好的时光没法做科研,这是她心头的痛。

1972年下放干部重新调回原来的工作岗位,邓希平自愿去建国瓷厂。之所以做这样的决定,是因为她深知此时的研究所还需要时间来恢复,但研究一刻也等不了。只有建国瓷厂是国家定点生产传统颜色釉瓷的瓷厂。

其中名贵色釉瓷还是国家领导人出访和外国元首访华赠送的国家礼品瓷,产品销往世界120多个国家和地区,经济效益非常好。

厂里有足够的资金支持她的研究,到建国瓷厂后技术科长要求她与两位颜色釉老师傅一同组建颜色釉试验组。

他们去领了三张桌子,在一个十平方不到,没有窗户的泥房子里开始搭建新的研究室。试验设备一无所有,厂里说:凡是能买到的去开单子,让供应科购买。

但很多小型实验设备,化验设备都买不到需要厂里金工组,电工组配合进行制作。制作设备是一个艰难的过程,需要电工、金工、木工……的配合,她每天第一个到厂里,如果需要电工她就到电工组的办公室堵着,等着分配工人工作,就这样半年后简易的实验室终于被搭建起来。

但挑战才刚刚开始,文化大革命中的工厂尊重老师傅,但却对邓希平这样的大学生抱有怀疑态度。做颜色釉试验需要用试片,也需要拿一些泥坯来试验。

当时生产车间员工实行计件制,他们不相信邓希平能做出颜色釉,于是经常找一些破损的坯给她做试验。她就觉得这样不行,于是跟成型班组的组长说:“你给我坏坯就算釉烧好了瓷器也一定是坏的,浪费国家财产;如果你给我好坯,烧好了成品是你的产量,烧坏了由技术科给你打条子计算产量,保证你组里不受损失。”

成型组长被说服了,于是转身挑挑拣拣,最后从一堆做好的坯里拿了两个最小的给她。她想这两个坯是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一定要烧一个建国瓷厂没有的颜色釉,而且是自己有把握的釉,最后她决定烧自己曾经做过的橘黄色纹片釉。

这段时间在工厂的经验告诉她,凡事一定要亲力亲为,她曾经做试验放在柴窑里的坯,明明是放在那个窑位,但开窑出来却变了窑位,结果就受到很大的影响。所以这一次她就看着装坯的师傅把坯放到窑位上才离开。最后开窑了,两个坯一个都没坏,全身是芒果一样鲜艳的黄色,釉面开大纹片。

成型组长高兴坏了,拿着两个瓶子去生产科,领导看到很惊讶,表扬他说:成型组也会做新产品了,问是谁做的。组长说是颜色釉组的邓希平。此后,师傅们都开始配合她,相信她能够做好颜色釉的研究。

1973年,建国瓷厂颜色釉主导产品——“钧红花瓶”,由手工成型,改为注浆成型,成型效率虽然提升了,但烧出来的钧红釉瓷器全烧破了。整个颜色釉车间被迫停产。

▲郎红观音尊

“钧红花瓶”是建国瓷厂最重要的盈利产品,为了解决这个技术性问题,厂里每天都要召开会议找解决问题的方法。

其实,问题归根到底是因为成型工艺更改后,胎体的重量减少了一半,胎体变薄后承受不了均红釉发纹产生的应力,最后把坯体拉裂了,花瓶就破了。但厂里觉得手工坯体改为注浆坯体是技术革新不能倒退,要改就改釉料,所以要求负责均红釉的师傅来解决这个问题。但试了两个月,都没有找到突破口。

建国瓷厂作为景德镇第一家国营瓷厂,是十大瓷厂的母厂,这样下去工厂生产受到严重损失无法向国家交待。于是厂里就开始向社会求助,寻找能解决这一问题的老师傅。

当时邓希平的任务是配合这些师傅做试验,上门来献策的人络绎不绝,她忙得不得了。而大部分的人都是从让均红釉少发纹的思路来解决这个难题,但改变后的釉不是继续破就是烧不出红颜色,问题并未解决。

邓希平记得当时有一个留着胡子的师傅,他说:“我有一个祖传的镇惊粉,在石胎上涂上镇惊粉,然后再上钧红釉,这样就能不破。”邓希平想,如果这个粉有用,就可以破解难题了,一定要多做几个试验。

但是,最后镇惊粉试验仍然失败了,但这个老师傅给了邓希平一个启示,应该用其他的方法来解决难题,一定要改变思维方法。

她忽然想到了气球,如果我们用一根针在气球上一戳,它就爆了。但是用两个手握住气球想挤破它就困难了,原因就是把同样的力均匀分布开,那就不容易破。也就是说,我们如果让钧红釉不发纹做不到,那就让它多发纹,把纹变得很细很细,分布得很密很密,让裂纹的应力均匀分布开,花瓶可能就不会破,这就是逆向思维的方法。

想到这里,她推翻原来的试验配方,根据新的思维方法拟定新配方做试验,果然试片上出现了蛛网式的纹路,负责监督试验的生产科长当时就拿着试片跟上级汇报,技术厂长肯定了新的试验方向找到邓希平,问她如果扩大试验需要什么帮助?邓希平说给她一周的时间,她可以做出五个试验的瓷器。

为此她必须日夜加班一人完成所有的工序,分别放到三个柴窑里去试烧。一周后,这五个瓷器竟一个都没烧破,她高兴极了,大家都觉得解决这个生产难题有希望了。

因为时间紧迫,厂里直接跳过了中试环节,让颜色釉试验小组负责投产。投产可不是开玩笑的,色釉组长左师傅很警醒,他提醒邓希平这中间涉及到很多的人力物力,很多的环节是要让工人上手的,牵扯了车间80多个工人,任何环节出了问题结果都会很严重。

为了保证各个生产环节不出纰漏,他们成立了钧红投产领导小组,将原有生产车间的钧红釉原材料封存停止使用,由技术科和保卫科贴上双封条,新配方所需的原材料,直接由供应科仓库调集。

48小时后,配好的釉料取出少量被分装进了3个密封桶,分别交给实验组(做好记号),技术科,保卫科三个部门。以备后查,其余的釉料交车间投产。临近开窑的日子,邓希平很担心,几天几夜都睡不好觉生怕出问题。

开窑的那天,所有的厂领导都到了现场,在打开匣钵的那一刻,全场的人都摒住了呼吸,一直开到最后这一批瓷器,竟没有一件烧破的。那一刻现场响起了连绵不绝的掌声,久久都未平息。

这件事轰动了景德镇市,为此厂里中层以上干部召开了技术总结会,邓希平仍然记得那一天。技术厂长余昌松在总结时说了“读书还是有用的”,这句话把邓希平感动得流下了眼泪,当时文化大革命还没有结束,知识分子臭老九的帽子仍戴在头上。

这一句话对她意义非凡,因为在那一刻知识分子的地位被肯定了。也正是从这一天开始,改变了厂里的领导和工人对她的看法。再不会因为她是外乡人、女孩、年纪轻、没有祖传的背景,而被排斥在颜色釉领域之外,从此她在建国瓷厂可以踏踏实实地从事颜色釉的工作了。

▲窑变花釉七旋瓶

1978年,全国科技大会召开,知识分子的社会地位得到了肯定。景德镇恢复中断了十多年的专业技术职称评定,邓希平成为全市第一批晋升的40名工程师中最年轻的唯一的女工程师。

守着解体后的研究所,负重前行

科学的春天来了。

邓希平的思想得到彻底解放,在经历多年科研实践后,邓希平意识到,研究工作者要把科学技术和生产实践紧密联系起来,知识分子和工人必须结合在一起,研究成果也需要工人的帮助,才能最终应用于生产,才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她陆续攻克了很多技术难关,1978年,邓希平主持的“0号柴油烧钧红釉”科研项目获江西省重大科技成果奖;在这个项目中她创造的62﹟无铅钧红釉打破了铜红釉无铅不红的历史,并为所有颜色釉配方不含铅指出了方向。解除了广大颜色釉领域工人师傅铅中毒职业病威胁,实现了巨大的社会效益。

1985年,“大件郎红釉新配方”项目获国家科技进步奖;1989年,“陶瓷彩虹釉”项目获国家发明奖;1989年,“陶瓷彩虹釉”获国家发明奖;1990年,“彩虹釉艺术瓷盘”项目获尤里卡国际发明博览会金奖……

1984年后,邓希平担任建国瓷厂副厂长、总工程师,在实验组的基础上,建国瓷厂正式成立了颜色釉科研所,新产品新工艺不断涌现,颜色釉陶瓷的研制和生产得以迅速发展。

上世纪70-80年代,仅“三阳开泰”一个品种作为国礼赠送给外国首脑和部长以上级别的人物就多达40多次,那是建国瓷厂最辉煌的时光,但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和市场经济的发展,曾经的国营瓷厂体制出现了很多的弊端,如人浮于事、管理松散、生产效率低下、浪费现象严重……

当时建国瓷厂上上下下有3700多人,但一线生产工人只有1000多人,厂里面临着亏损的难题,到改制前的几个月都发不出工资,国企改制迫在眉睫。

1995年10月建国瓷厂改制,由一家国营瓷厂变成四十几个独立核算的经济实体。由实体的负责人承包,利用原有的厂房,设备组织生产,实体内的工人自己养活自己。承包人必须有社会责任感,承包人不能开除员工,也不许降低工资。

第一批承包的责任人都是思想好,有领导能力的,基本上以车间主任,党支部书记为主,其中也有群众基础好的班组长。邓希平是厂里的领导,必须要贯彻国家的方针政策,在改制那年,她已经五十三岁。

她的内心有很多的不舍和无奈,其中她最放不下就是自己一手建立的科研所。

当时研究所的书记和所长都不敢站出来承包,原因是研究所的科研人员,年龄偏大,工资偏高,长年离开生产一线,没有在线产品,加上科研所没有生产厂房和设备。承包以后要自己生产产品养活自己,确实有很大的难度。但是有一点就是大家都热爱颜色釉的研究工作,不愿意离开科研所。

邓希平是科研所的主管厂长,承包问题未解决,她也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按她的年龄她原本可以选择提前退休,也有很多私营单位来邀请她去工作。但她知道留不住科研所这些人,就保不住全市唯一的颜色釉科研基地,很多正在进行的科研项目就得停止,景德镇传统颜色釉的发展就会推迟,以后再重建科研所就十分困难了。

她没有办法放弃这些科研成果,独自离开,所以她只能带着科研所走下去。

于是,在异常困难的情况下,她被推上了人生再创业的路。她和先生一辈子都在国营单位工作,没有什么存款,还有两个孩子上大学。她和这批科研人员前期只能靠集“资”(工资)、信誉借贷筹集流动奖金,一起抗过这段艰难起步的时间。

没有设备,但邓希平信誉好,人头熟,她就到厂里其它实体去借,借泥巴,借设备,然后分期还款。

没有厂房,当时厂里只给了一个200㎡的废弃油库作生产场地,这个油库上还有一个50多吨重的油罐,要用吊机把它搬走才能空出地来,而吊机吊一次需要1000块钱,厂里都拿不出来邓希平想办法动员朋友买厂里库存的瓷器,筹来1000元钱,请吊机才解决了这一问题。

新的实体仅用了8天的时间,简易的厂房就被搭建起来。邓希平回忆说,自己就是分秒必争,在和市场赛跑。

没有窑炉,邓希平就去找南光陶瓷公司搭烧瓷器,这段时间一群以前搞科研的人,硬是自己推着板车,把坯体从景德镇的胜利路运到了曙光路。

当时市场上“三阳开泰”的产品卖得最好,一级品在当时可以卖到420元,而且很紧俏,只要做出来就有人要。对科研所的人来说要做“三阳开泰”并不是难事,但很多科研人员多年都没有亲自动手做颜色釉瓷,更多的时候都在指导工人,指导别人和亲手做还是有很大差别。

所以他们自己工艺操作上也出了不少问题,加上搭烧没法控制烧成的质量,所以刚开始做“三阳开泰”几乎没有1、2级品,三级品都不多,四级和其他的根本卖不了钱,“雪上加霜”一边等着钱进原材料、发工资;一边瓷器又烧不好,但大家没有互相埋怨而是坐下来研究解决瓷器毛病的方法,互相鼓励共渡难关。

▲三阳开泰扁肚瓶

承包的头三年里面,实体的全体人员没有休息过一个星期天,也没有过一个节假日,赚了钱就立马还钱,接下来就是考虑到员工的生活保障,要让他们与社会上的工资持平,能够安心继续开发新产品,继续做研究。

其他公司陆陆续续跑来挖人,但跟着她干的人,没有一个人离开,直到退休。邓希平回忆那段时光,虽然觉得很苦,吃了很多亏,受了很多磨难,却也觉得是自己的人生经历中的一段难得的锻炼。三年后实体债务还清了,情况开始好转,她从前只会埋头做科研,如今也被逼着学营销,面对市场,学着定价,学着做产品宣传。

她明白了在市场开放的环境下做科研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科研需要人力、物力、财力的支持,才能走得更远。她庆幸坚持了下来,如果没有这个基地,没有这批人,曾经颜色釉的研究必然会推迟。

2010年,在景德镇市政府的支持下,邓希平成立了邓希平陶瓷艺术馆和景德镇颜色釉陶瓷艺术研究院,2013年筹建了景德镇名坊园邓希平陶瓷有限公司,该公司有一个2400㎡的颜色釉陶瓷展厅,展示了五十多年来邓希平研制、创新的1000多种颜色釉作品,打造了一个颜色釉瓷文化艺术交流和展示的崭新平台,如今每年都会有一万多人来到这里参观、学习。

考虑到传承,她把东南大学毕业的女儿也叫回了身边,亲手教她颜色釉的工艺,她更多承担向外界传递颜色釉知识的任务,鼓励更多年轻人加入到研发,传承的队伍中来。

那一天,她见到我们,原本约好两小时的采访时间,她却整整口述了五个小时,其间甚至都忘了要吃饭,一直到工作人员反复催促,她才停了下来。

她让我想到《无问西东》的一句话:这个时代缺的不是完美的人,缺的是从自己的心里给出的,真心,正义,无畏,和同情。

出生于40年代的她,反复强调自己是国家培养的大学生,因此要用知识报效祖国。将她毕生所学的的科学知识、技能运用到颜色釉的生产之中,是她一生无悔的决定。

半个世纪以来,她创新了40多种颜色釉,复制出可生产的传统颜色釉瓷器品种达1000多个。她研究的“窑变釉里藏花”生产工艺,创造出了“凤凰衣釉”“羽毛丝釉”“翎羽釉”“彩虹釉”等一系列全新的窑变釉,使景德镇的窑变生产技术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水平,

回到1965年武汉出发,到达景德镇的那条路,没有人告诉她前路是什么,他们也没有走过这条路。路有多远,只有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去,才会知道。虽然看不清前方,但走下去了才能看到自己的心,找到方向。

从青葱走到白发,将青春和热血献给科研事业,这是她要走的长路,她走了,后面的人就能看见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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